
正午一点,骄阳如烙。
我站在操场上,远远望见校门口那一抹抹匆匆赶来的身影。有人从工位上请假出来,额角的汗还来不及擦,手里却已稳稳托着化妆箱;有人蹲在台阶边,小心翼翼地替孩子们抚平演出服的褶皱,一遍又一遍,仿佛在抚平自己心头那点不舍的褶皱。烈日把影子缩得很短很短,可那份心意,却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这就是我们606班的家长。班主任振臂一呼,我们便从四面八方奔赴而来,只因为——这将是孩子们童年里最后一次盛大的绽放。
刘老师是瘦的。晌午时分,我看见她拉着几个刚高考完来探望恩师的大孩子,在舞台边爬上爬下。烈日把她的脸晒得泛红,单薄的背影在脚手架间穿梭,却稳稳地撑起了一整个舞台的美轮美奂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她之所以一直这样瘦,是因为她把所有的丰盈都种进了孩子们的心里。那些关于勇气、关于坚持、关于爱的养分,早就在朝夕相伴的这几年光阴里,悄悄长成了孩子们骨骼的一部分。

严老师也是瘦的。作为本次毕业典礼的总导演,她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打磨每一首曲子、每一个动作。12个班,她要让每个班都有独一无二的灵魂。彩排时,她从中午一点站到傍晚五点,又从五点守到七点多。30多度的高温里,她跑前跑后的身影像一枚不知疲倦的陀螺,瘦瘦的身躯里迸发出的能量,让我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鼻酸。那哪里是能量?那分明是爱——是对这群即将远行的孩子,最深最沉的不舍。每一个匆匆来去的脚印里,都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“别走”。
而我们的606班孩子们,最让我骄傲。
平时他们在我眼里,是打打闹闹的小皮猴,是课间追跑的小旋风。可当彩排的音乐一遍遍响起,他们一出场、一举手、一开嗓,便迎来了台下一阵又一阵的欢呼。烈日把舞台晒得滚烫,汗水顺着小脸淌进衣领,背心湿透成深色的印记,可他们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棵倔强的小白杨。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擦汗——他们的手正跟着音乐温柔地起落,他们的歌声正追着小指挥的臂膀奔涌向前。那一刻,他们要和正午的太阳比一比,谁更明亮。



更让我动容的,是那场漫长的等待。原定四点开场的演出,因故推迟到五点,又因种种不可抗的缘由,从五点再度延至五点半。若是平日里,这群半大的孩子早该躁动起来——追逐、嬉闹、交头接耳,把等待的焦灼化作满场的喧哗。可昨天,他们穿着并不轻薄的演出服,静静地坐在演播室里,或闭目养神,或默默比划着手势,偶尔有人轻声提醒同伴衣领歪了,便又归于安宁。没有一声抱怨,没有一次骚动,连空气里蒸腾的热浪都仿佛被他们的沉静压了下去。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,成长不一定就是轰轰烈烈的蜕变,有时候,它只是学会在燥热中守住内心的秩序,在不确定的等待里安顿好自己的心。这群十一二岁的孩子,用一场无声的克制,悄悄完成了属于他们自己的、温柔的成长仪式。
当主持人的声音终于响起,第一个上场的重头戏落到606班肩上。孩子们起身,整装,互相递去一个笃定的眼神。上台找站位时,他们目不斜视,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属于自己的坐标上——一颗颗小小的螺丝钉,严丝合缝地嵌进了这个叫做“606班”的精密仪器里。他们那样认真,那样郑重,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场演出,更是他们以少年的名义,向童年提交的一份完美答卷。
我坐在台下,望着他们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,眼眶忽然就热了。六年了,从拼音都念不全的小豆丁,到如今自信从容地站在舞台中央的少年,这一路,是老师们弯着腰、踮着脚,把他们托举到光能照到的地方。
而今天,他们要用最美的姿态告别。告别刘老师的严苛深情,告别严老师的温柔叮咛,告别这个装满了笑声与泪水的校园。
小小的他们,揣着大大的梦想,即将奔赴各自的远方。有不舍,有留恋,但更多的是对前路的无尽展望。
夜幕低垂,舞台上的光线渐渐暗下来。可那些少年眼里的光,却亮得让我相信——前路漫漫亦灿灿。我的606班的少年们,请带着所有爱你们的人的目光,去奔赴属于你们的星辰大海吧。
这一程,我们以光为冕,以歌作别。下一程,愿你们披荆斩棘,归来仍是少年。


撰稿:606中队
审核:刘惠军
















